写下最狠的那一句,为什么反而没卖
一个广告人接了个减肥新品。他照直觉把最狠的一句写进标题:"四周减掉 61 磅——从没挨过饿。" 上一家用这词的广告卖疯了,他比那家更狠。结果一个客户都没有。
字没变差。变的是市场。在他之前,市面上已有十几家唱过同一种调子,把数字抬到 40 磅、50 磅、61 磅。读者听过、信过、试过、失望过。此刻她不是不知道有减肥药,她是已经放弃减肥药。说得更狠,只会让她更快翻页。
这便是本书要撬动的看法:广告的力量不在自己的字里。
广告造不出渴望,它只能引
1948 年,克莱斯勒造了一款漂亮而高性能的车——短而矮、紧凑。美国大众那时恰恰想要相反的东西:长、低、宽、排场。克莱斯勒选择跟公众渴望顶牛,整条代理商体系崩盘。几年后福特花几百万宣传汽车"安全性",而那一阵子大家谈论车的好坏,看的是发动机马力;结果又是大众的冷漠。次年福特造出史上最好的发动机,才把销路赢回来。Edsel 在铺天盖地的广告下被"便宜的小车"打败。
本书的第一句翻身话就压在这里:广告内容造不出公众渴望,它只能把已经存在于百万人心中的希望、梦想、惧怕、渴望提取出来,引到产品上去。
减肥那池子从没干涸过——女人始终要减。会干涸的,只是"61 磅/不挨饿"这一条被千次用滥的通道。广告人的头一项工作因此不是"写",是"读":今天市场上哪条渴望还在沸腾,沸腾到撑得起一个生意。一美元的广告费能换 50 美元销售,但只有"渴望已存在顾客心中"时才换得动。
同一句话,跑过五段路就成废纸
那么选准一条最强的渴望、把最强的承诺推上去,是不是够了?
不够。人人都看得到同一条渴望。你的对手都在引同一池水。于是市场被你们一齐推向更精明的阶段,被一条不可逆地往下推:
1 直接说 "为了骆驼烟,我走一英里"
2 承诺推到极致 "61 磅,从没挨饿"
3 承诺已不可信,换新机制 "让脂肪流出体外"
4 新机制被详述、翻倍 "无需节食的减肥药丸"
5 整类不再信任,退回形象鉴定 "万宝路,真正的男人"
第三段不是"再写狠一点"。承诺已被读者代谢,再狠她也不信——你只能发明一条她没听过的机理:不靠"忍饥",靠"让脂肪流走"。到了第五段,连机理都没人信了,行业掉进疲劳期,唯一的活路是改去借"鉴定证明"——不再说"产品能让你怎样",而塑造"用了它的人是哪种人"。万宝路在第五阶段靠纯形象翻身,几十亿支不是靠提神卖出去的,靠 Marlboro Man 身上纹身的硬汉影像——它根本不再提产品功效。
被广告代谢的是市场处境本身——它是流,不是存量。同样的字,跑在第二段是金桥,跑到第三段是噪音。所以不存在一句"最强标题"。承诺的命由市场定,不由你定。书里那句"38 种标题修饰法"和"最深一层创造力是分析、无标准答案"要一起读:修饰只是有了基本理念之后的第二步语言手艺;每个产品、市场、时刻三者组合唯一,照抄就废。
两条线交叉,才决定一句话长成什么样
本书把"写哪种标题"做成两轴可量:顾客此刻对你的产品知道多少;你已经第几个进这个市场。知悉这轴也有五段,从"清楚知道想要什么"一直到"想要的却嘴上说不出口那种说不出的别扭"。
四样标题完全不同:最知足就报型号报降价;知道这类却没特别想选你就在新机制、新证明、新形象里挑;不知道你的产品、只想要被解决的事,标题只点问题("鸡眼?");想要而说不出,借一个绕角说法——口臭写成"经常做伴娘,从未做新娘",不便直说的男子气概让纹身男替他说。
两轴一交叉就懂:同一产品在不同市场必须长出两份标题。把人家减肥的"61 磅"抄到自己刚开的第三段市场,是把别人坐标上的字搬进来,必死。
别人心里的力,怎么替你的广告卖货
标题只让目光停一秒。赚到这秒以后,内容要建三支:渴望、社会角色上的鉴定、信任。本书拆成七技巧,但塞进全书的同一根筋是:七种力没一种是你造的,你只是把早已有力的东西接进产品。
强化法把那团已膨胀却模糊的渴望具象到能看见。鉴定证明借人想成为的角色——用产品的人是"成功者、好母亲、真男人",购买同时买下身份。递增信任借读者自己的逻辑:每句造一句他能点头说"对"的,再用"还有……因为……"把承诺往下一节推。重新定义把缺陷翻面——救生圈那股难闻药味被翻成"它就是干掉体臭的证据"。产品机制给承诺安一个能信的机理。浓缩精华借读者被旧产品伤出的不信任,把创口指给他看,让你的产品正好填那处。伪装借读者对媒介早有的信任——同一份文案换成社论版面,读者翻倍。技巧列成七条只是表层账目,底下是同一承认:广告每一步都在折借一处早已沸腾的力——渴望、社会选择、读者逻辑,或媒介的公信。
回到那行字,这次不再加码
那行"61 磅"前的人回来了。他不再把承诺又加一格——加码这条路通向段段崩盘。
他先读市场:现在停在第几段、是机制失效、还是退到形象鉴定?读顾客:她只想被解决那件事、还是早看穿在看戏、还是说不出的别扭?然后他只写一句——不是推销,只让目光多停一秒,再把她交到第二句手里。剩下的事,已沸腾的渴望替他做,社会角色替他做,媒介旧信任替他做。他只趁此刻搭最近那座桥,因为她下个月就走到下一段,桥得重搭。
力量不在他手里,这就是改变。可怕处也在这:能"借"的路用一次就窄一截;广告不创造关系,只代谢关系。这本书因此不留任何一句万能标题,只留一种习惯——每次都先重读市场走到哪。这一停,比任何标题模板都值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