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漂亮的汽车为什么卖不动
1948 年,克莱斯勒生产了一辆非常漂亮、功能强大的汽车——宽大的车头,嵌入式车身,比当时市场上的车更短更矮。生产商认为这款车能在全美掀起百万美元的代理商之争。结果相反:销售灭顶之灾。
同一时期,美国人心中的渴望很明确——他们想要一辆加长、宽大、能显示生活水平的汽车。克莱斯勒造了一辆好车,但这辆车违背了公众渴望。
几年后,福特花了几百万美元做广告宣传汽车的安全性。公众渴望的是马达动力,不是安全。再次失败。次年福特吸取教训,生产出历史上发动机最好的汽车,大卖。
这些案例说明一件事:广告的力量不来自广告本身,来自市场。广告内容无法创造公众渴望——只能把已经存在于顾客心中的希望、梦想、恐惧和渴望提取出来,引导到产品上。
斯瓦茨在这里划下了全书最根本的一条线:广告创作者的工作不是创造渴望,而是创造达到渴望的通道。如果你试图创造一种新渴望,那不是广告的事,那叫创造市场——成本是广告的几十倍,没有生产商承受得起。
这条线一划,所有后续的技巧都被框住了。你能做的事很多——强化渴望、注入社会角色、建立信任——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:那个渴望本来就在那里。
同一句话为什么有时管用有时不管用
既然渴望已经在那里,广告人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它,然后用标题把读者拉进来。但同一个渴望、同一种产品,在不同的时刻需要完全不同的标题。斯瓦茨用两条轴来定位这种变化。
第一条轴是顾客的可知度——他对你的产品了解多少。斯瓦茨分出五个阶段:
顾客完全了解产品且想要——标题直接报价格,"原价 149 美元,现在 119 美元"。顾客了解产品但还不确定——标题展示产品的新证据或新功效,"劳斯莱斯每秒 60 英里时最大噪音是电子表的声音"。顾客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不知道你的产品——标题从渴望入手,"如何拥有更多朋友并影响周围的人"。顾客有需求但没把需求和购买联系起来——标题定义问题,"鸡眼?"。顾客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在乎——标题不能提产品、不能提价格、不能提功效,只能呼唤一种情感或态度,再慢慢把读者带到产品面前。
第二条轴是市场的复杂性——在你之前出现过多少同类产品。这条轴同样分五个阶段,斯瓦茨用减肥广告的演变做了完整演示。
市场第一阶段,你是第一个。标题简单直接:"现在就减掉身上难看的脂肪!"大卖。
第二阶段,竞争者出现,你要把声明推到极限:"四周减 47 磅——否则全额退款!""我比以前轻了 61 磅,一分钟也没饿。"
第三阶段,声明到了极限,顾客不再相信。这时你不能再加码声明,要引入新的产品机制——"让脂肪流出体外的正确方法!"声明退到副标题,标题变成了机制。
第四阶段,竞争者也用了你的机制,你要详述和扩大机制——"第一种无需节食就可以减肥的奇妙减肥药!"
第五阶段,所有机制都被用尽,整个市场进入疲劳期。这时不能再卖功效,要通过鉴定证明、社会角色来接近顾客。万宝路的"真正的男人"广告就出现在香烟市场的第五阶段——没有功效声明,没有新机制,只有一个公众接受的男子汉形象。
市场阶段 标题策略 减肥广告案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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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阶段 直接声明 减掉难看的脂肪!
第二阶段 扩大声明 四周减 47 磅!
第三阶段 引入新机制 让脂肪流出体外!
第四阶段 详述机制 无需节食的减肥药!
第五阶段 回到身份与证明 (功效声明失效)
两条轴交叉,产生一个定位。同一句减肥标题在第一阶段是金矿,在第三阶段是废纸。广告人原来以为"好标题"是写出最有力度的声明,现在要改:好标题是在顾客当前所处的阶段里,能被接受的最强声明。
这个改写之后,一个新问题出现了。标题只负责让顾客读第二句话。从第二句话开始,销售才真正开始。那么正文如何一步步把读者从"有兴趣"带到"掏钱"?
最有力的话为什么不能放在最前面
斯瓦茨在第九章给出了全书最反直觉的判断:你最有力度的声明无法创作最有力度的标题。
原因是信任。顾客在接受你的声明之前,需要先相信你有资格说这句话。如果第一句话就是最大的承诺,没有任何证据铺垫,顾客会认为你在吹牛,翻过这页广告。
他用一本电视维修书的广告做了完整示范。产品的核心声明是"每年省 100 美元维修费",但这句话不能做标题——1951 年的普通人认为自己不可能修电视。
广告的实际标题是:"为什么没有告诉电视机购买者这些事实?"
没有声明,没有承诺——只暗示了一种不公平,一种维修行业对消费者的欺瞒。读者的第一反应是"对,我也觉得被坑了"。信任的第一步建立了。
然后广告问:"你的电视是 1947 年春天以后买的吗?"95% 的人会回答"是"。第二个"是"建立了。
到了第三句话,广告才引入第一个具体承诺——"节省 15-20 美元维修费"——但这个承诺被包裹在一个条件句里:"如果是的话,那么我们会告诉你……"条件句暗示承诺不是无条件的,反而提高了可信度。
接下来,广告列举了电视机常见的具体问题——画面跳动、刺耳声音、横线干扰。每个读者都遇到过,每读一条就在心里说一次"是的,没错"。每个"是"都在累积信任。
到这一步,广告才抛出一个更大的声明:"90% 的故障都完全可以避免!"如果这句话放在标题,没人信。放在七八个"是"之后,读者已经准备好接受了。
然后广告做了一件更精巧的事——重新定义。它从来不说"修理"这个词。它把电视机比作人的身体,把故障比作感冒前的流鼻涕,把修理重新定义为"对外部稍做调整"。"修理"让普通人害怕,"调整"不让人害怕。同一件事,换一个词,接受度完全不同。
斯瓦茨由此得出一个结论:信任不取决于广告的内容,取决于广告的架构——声明出现的顺序、条件句的使用、前后呼应的结构。他把这叫做"循序渐进":每一个新的承诺都建立在前一个已被接受的承诺之上,像砌砖一样,一层一层往上垒。
这套说服的完整链条,斯瓦茨用七种技巧来展开——强化(把模糊渴望变成具体画面)、鉴定证明(让产品承载社会角色)、递增信任(用架构而非内容建立可信度)、重新定义(消除产品弊端)、产品机制(证明产品如何兑现承诺)、浓缩精华(摧毁旧思维方式)、伪装(借取已有的信任)。但他反复强调:这七种技巧不是填空模板。每一个产品-市场-时间的组合只有一个独特答案,照搬过去的成功标题不会成功。
广告人到底控制什么
回到开头。克莱斯勒那辆漂亮的汽车卖不动,是因为造车的人以为自己在决定公众想要什么。斯瓦茨说,不是。公众渴望由社会的本能和变化的力量决定——女性想更有吸引力,男性想更有力量,所有人想更健康——这些是永存的。技术突破、社会风气、经济变化会创造新的渴望方向,但广告创作者既不是开创者也不是截流者,他只是利用者。
那广告人到底控制什么?
控制通道。同一个渴望,你可以选择从哪个角度切入(可知度阶段)、用什么策略展开(复杂性阶段)、按什么顺序铺设信任(架构)。你控制的不是顾客想什么,而是他在什么顺序下接受什么。
这就是全书贯穿的一条张力:广告人能做的事越来越精细,他需要掌握的技巧越来越多——但他越精通,就越清楚自己不是力量的来源。力量在市场。他的工作是找到那股已经存在的力量,判断此刻可以释放多少,然后用恰好能被接受的方式释放出来。
斯瓦茨在第五章写道:"本书第一部分不是给你一个框架,而是一个罗盘。广告的文字没有规则,只有风向标。"这不是谦虚——这是对全书逻辑的收束。如果公众渴望不可创造,如果市场阶段不断变化,如果每个产品-市场-时间组合只有一个独特答案,那么任何固定的规则都会过时。留下的只有判断的方向:此刻,顾客能信什么?从那里开始。